時光太窄,指縫太寬。

妳知道應該怎樣記錄這一次旅程?妳像是在學習一門熟悉的又是全新的課程,在台灣的每一天體會著中華民族與日治時代交雜起來的特別的城市居住感。至少於妳來說是特別的,因爲這兩者你都是极熟悉的,於是這種又親切又欣喜的居住感讓妳無比喜愛。
也許作爲一個城市學愛好者並非研究者,以城市爲單位做些記錄,也許會比較合適。從台灣回來之後想過無數次記錄的方式和下筆的內容,不知爲何總是怯於記錄,面對這次旅程裏太多的記憶。那就對自己說,放下吧,偏執的處女座。

台北。台北市並非大的台北縣。
在台北住了五日,儘管有許多天一直在往台北市外跑,到最後卻也能默記出每條捷運路綫,在哪站換乘,去哪個方向。這是一個地鐵依存症者自然獲取的能力吧。
住在西門,本屬艋舺。就是那個最台北的台北,台北市的起源。日治時期,艋舺(Banka)被日譯成「萬華」,就成了現在的萬華區。每個晚上從捷運西門站回hostel,是必然要穿過西門町的。不比原宿遜色的年輕人潮流聚集地,是頗爲熱鬧的商圈,或者說吵鬧更適合。Estella聽我說住西門那裏,對我說10點以後還是不要在外面亂晃的好。記得有一天晚上從龍山寺到華西街觀光夜市,一路走回西門。那一帶附近更是典型的艋舺,沒有很多路燈和大商店,機車飛馳而過。
在西門町出口轉到漢口路二段的轉角處,那位阿婆的肉鬆蛋餅幾乎是我住在台北每天的早飯。阿土說妳也換換花樣吧?7-11的桂格薏仁飲和紫米飯糰也像是命運的相遇一樣,成了出行的必備。7-11在台灣就像是Starbucks在紐約,雖然日本的小7是全球最多的,但在日本這個便利店大國,這種滿目小7的視覺震撼便沒有台灣那麼深刻。
到達台北的那天晚上地主Estella和江同學帶我們去士林夜市。後來發現也許它是最著名的夜市,因此價格也最貴。似乎也沒有特別好,比起師大夜市,或者後來我們在高雄去的瑞豐夜市,在台中的逢甲夜市,士林夜市要遜色不少。不過有豪大大雞排的創始店,門前總是排起數十米的長隊。

第三日去國父紀念館。仁愛路四段。還記得捷運站出口有個甜美的小姐,那家優格很是美味。紀念館進門是巨大的國父孫中山像,兩邊各有一個紋絲不動的守衛,真假難辨,是要仔細看才覺察偶爾地輕微地眨眼動作,可見訓練有素。每整點時會有換班表演,看整齊劃一的動作,配合槍支軍靴與地面或空氣交錯的震撼聲響。在國父紀念館展廳,看孫宋二人輾轉上海東京香港,頓覺無距離,對城市太敏感。展出衆多兩人在東京結婚的照片,當時丸之內書店店長寫給孫中山的領收書,手寫的英文字竟然如此好看。在國父紀念館買了民國百年的小全張首日封,很美的焰火圖案。
中正紀念堂與總統府,是很近的兩處。紀念堂前是國家戲劇院與國家音樂廳,非常中國風的建築。紀念堂底樓還有一家誠品書店分店。紀念堂裏就一座蔣介石的坐像,並無展廳。不過與國父紀念館一樣也有兩個守衛,以及換班儀式。
總統府的十字路口對過便是北一女中,每年考上台大最多的中學。去總統府時正好是傍晚放學時間,滿目綠色校服的少女氣息撲面而來,還是略覺得滄桑的。總統府前的大道邊是白色恐怖紀念碑。可以在每晚6點在總統府前广場看降旗。

故宮博物院。是有多喜歡這裏,遲遲不肯離去。只是二樓的書畫展廳展品太少,「筆有千秋葉」,三個月換一次展品的緣故,大約就10多件書法作品。不過還是大愛黃庭堅的高松賦,偷偷用愛瘋拍了照片,儘管全館禁止攝影。
去故宮那天缺乏睡眠,公車坐得昏昏沉沉。一下公車見孫文大人的「天下爲公」便一下子振奮了。嗯我相信不是因爲被門口至善路二段滿是宋祖英小巨蛋演唱會給雷醒的。耳根不太清淨的是旁邊絮絮叨叨的法輪大法好,沒辦法這裏也是大陸遊客聚集地。
國外學生可憑學生證半票。主展廳底層是特展、文獻展、文物展。二層是書畫展、陶瓷展。三層是玉器銅器等器具展。到一個展廳就緊跟各種國語/日本語的導遊,卻極少有英語導遊。

國立台灣大學。走在這座大學裏的感覺是有些異樣的。她也許和復旦的感覺很像,哦不,也許和廈大的感覺更像。走進不是很招搖的校門便是大王椰子樹守護的大道,大道的盡頭是中央圖書館。而校園裏來往的學生,儘管讓我多少喚起了本科時的青春記憶,但又不太相同。除了國語以外,在校園裏時常有聽到日文,從日本各大學來交換的學生實在太多。在鹿鳴堂的校園禮品店搜尋明信片時,就遇上一批從東北大學過來的學生,不過他們倒只是過來台灣旅行。交談時我問起,仙台最近還好吧。他們笑著說自從地震了之後再沒回過仙台,挺可怕的。我笑了,你們大男生的竟然也這麼害怕。
台大給了我一些我理想中中國大學的印象,也許吧。理想中是因爲,以45年爲分界點,從日本帝國大學向台灣國立大學的轉變中也許融合了中日這兩國的特徵。熟悉的建築和語言帶來熟悉的感覺。從某些程度上也要感謝當時的殖民,讓這所帝國大學成爲這個島嶼的第一學府。
我在校史館的名冊上留了名,名冊上多是來訪的各國各校教授或是學生留下的。翻看之前一天有一位沒有留所屬,卻留下了「博學而篤志,切問而進思」。這是多麼低調而又高調的一個標誌,像是一個信號,告訴你「該知道的人會知道的」訊息。

誠品書店。也許是來台北多久都不願意走的原因。也許下一次再來台北,不再這樣四處奔波看風景。只是在誠品裏坐上幾天,也是何等的滿足。那天晚上經過101,經過市政府,就一直走到了誠品信義旗艦店。從地下二層到地上六層,誠品也許不再只是書店或是文化,而是一種訊息。向妳傳達願望的一種訊息。也許可以在這裏找到妳最喜歡的生活方式,而是否實現得了,還是只是空中樓閣,那便取決於妳自己了。
誠品的這期「幸福在路上」主題選書,皆是關於城市與旅行,實在是我的心頭大愛。坐在一邊看完了一本東京設計生活,像是給我一顆強心劑一般。在這個城市居住了那麼久,我可以寫出那個最東京的東京嗎。城市與生活,旅行與寫作,一點點堆積起來的時光,大約就是我的生活願望。

永康街。是按舒國治老師說的去走這條街的。然而周圍是鼎泰豐、高記等名店,便不適合我這樣的行走。不過還是不惜花費190新台幣與胃的空間去鼎泰豐鑑定了一下台灣小籠。不是家鄉之心在作祟,而是確實遠沒有南翔小籠好吃。永康街並不因爲台灣衆作家喜歡這裏的咖啡館而小資起來。永康街還是普通台北的一個寫照,小吃茶鋪書店咖啡館,也有冷氣吹得嗖嗖冷的永康牛肉麵。隨意隨性的一條街,便是它最美好的地方。

在台北的最後一日,沒有特意安排什麼,除了替朋友買鉛字。閨蜜說要去吃忠孝復興附近的豚屋。一開始我便無奈在日本那麼久了並且當日就要回到東京的我,還要和閨蜜在台灣吃日式炸豬排,是多麼不合適。可她一再強調那家店是周杰倫童鞋開的。是有那麼巧,等她興沖沖跑過去門店卻在裝修。於是我們在大安路一段的滷味店與對過的麻醬面以及隔壁阿姨的鮮榨水果汁結束了我們最後的午餐。
這次分別是又一次天各一方,並且決定去東大交流一年的我也不會像之前說的那樣努力在下半年變更城市歸屬地。一切是變得那樣快的,可以說是因爲一場地震,還是因此而給自己一點時間想明白了些什麼,以至於可以改變自己的決定。現在想來源頭在哪裏已經模糊不清,但是我清楚明白的是今後要開始的生活,又是充滿著各種挑戰和變幻的。一切都只能用「可能」二字來描述。在兩個月以前誰知道會發生這一場地震呢,神様。
而在猶豫不決變化多端的同時,時間正一刻不停地從指縫間溜走。此時我又想起中學時讀的蘇德學姐的一篇小說。「我說等一等,可等一等,卻連袖子也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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