懐かしい時間

每次和别人介绍自己名字含义的时候,总是要提起自己的生日和父母职业的缘故。和非中国大陆人民介绍的时候,还需要解释一番,或者干脆略去生日这一条。
昨日和lim-san聊起中学时爸爸是我的化学老师。他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伴随着反复「絶対嫌だ」的惊诧,觉得每天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回到家还一起吃晚饭这种事情,信じられない。我说我一点不讨厌这种感觉,虽然是怪怪的。

昨天累到趴,聊完之后什么都不想做了。在回葛西的东西线上像个不知死活的植物人。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情绪的作用,我就想起来那些日子。
在教室里,不多言的父亲除了课堂内容很少有讲其它的。叫学生回答问题基本上不会叫到我。记忆里似乎我从没叫过他老师,除了每节课前的那一声老师好。老爸在家批卷子的时候我时不时凑到一边看看,其实最希望看到的大概是没有人比我分数高的时候,那张找不到什么表情的脸上淡淡的表情,就算是一点点。说到批卷子,在我初三之前经常帮老爸改选择题,在一堆看不懂符号的卷子里好奇我几年后要学的这些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而在初三毕业了之后开始住校住校甚至出国,即便后来除了选择题之外别的题目也都能改了,即便后来成了化学考生,却再也没有帮老爸改过卷子。
每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老爸总是会把教师餐里的水果放在我的桌子上。每天走进食堂,在空荡荡的学生座位上放着一个苹果,总是特别显眼。同学也都默认了这个习惯,偶尔老爸出去开会不在的时候桌子上没有水果,同学倒反而不习惯地问我,诶今天你爸不在啊。
老爸从来不是追求高难度型,打好基础是他最常挂在嘴上的要求。除了天原杯期间,他不太希望我钻研太难的题目。虽然这一点让我到了附中之后碰了很多壁。不知是否是父亲的这一习惯给我的影响,在我人生的众多追求或者选择中,我从没有去想过追求最好的,我只想追求力所能及范围内最适合自己的,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中考前的模考整个年级成绩偏低。考前家长会时老爸作为教务主任脸色严峻,一边说照这样的成绩整个年级只有一位同学可以考考零志愿。我本以为最不喜张扬的他不会说的,虽然也没有指明是谁。中考时老爸是我们考区的巡考,他极少出现在我的考场窗外。我清晰记得那天大雨倾盆,考完了下楼看到他穿着雨衣在楼下等我载我回家。没有多问我考得怎样,只有作为化学老师每年这个时候获取中考题的那个敬业习惯,仿佛也是检测自己这一年的教学成果一般,才和我稍微讨论了几个题目。
经过二十多年的教师生涯,教过几千个学生,老爸能够很清楚我属于哪种类型的学生。比我自己还清楚。所以在做学生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犹豫地比信任自己更信任他。
念了高中之后老爸经常会说,他没教过几年高中,更是不清楚重点中学的情况,很多东西还是自己把握好吧。于是我一边磕磕碰碰,一边慢慢从父亲这所学校里毕业。谦逊的父亲对我都是如实而论,不会因自己是父亲而武断评论。尽管如此,从那以后我每次在做去向选择时,都会把自己的考虑全盘托出,丝毫不担心他会不理解,实际上他是都懂的。这也是为何我会喜爱谦逊低调却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和学校吧。

雨停了的清新傍晚走在几年前你在早大念别科时一直走过的路上,你也反复着「懐かしいな~」的感叹。也许和我现在回去走国权路的心思一样。
也许是对国权路感情太深,我却是很多年以后才又回过怀少一次。是去年教师节那天,是我毕业近十年来第一次在家,第一次不用从五角场甚至另一个国家赶回来,第一次闲适地和早上出门上班的老爸说下午我去学校找你,顺便看看以前的老师,晚上正好可以一起去生日宴的饭店点菜。仅是这样简单的日子,竟然是如此阔别久远的怀念时光。以至于到了晚饭时间,老爸反复催我可以走人了,我还拉着施小敏絮叨不完。
这种感觉仿佛是连懐かしい也是一种奢侈。
然后就到了父亲节。每次老妈对我说其实老爸心里很想你,就是不表现出来。然后再加了一句,你们父女都一个样,带着有些嗔怪的语气。lim说你一定是A型的,心里会想很多的类型。我想了想,想把这归于处女座的闷骚吧。但实在是闷骚这个词用日文和用英文我都找不到准确的词语代替,于是只好和他说,也许是和我爸爸一样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想帮老爸批化学卷子。特别想念老爸站在我面前的讲台上的那一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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