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别的日子就在前头

人与人,距离与距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守恒的。我们先后来到这个世界上,必然也要先后着离开。相遇的那一刻是同时的,死别的那一刻却不是。
我看到你难过的样子,就想到了五年前的自己。在空无一人不开灯的办公室里,我静静地听你讲。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默默地在这里。这一刻总要来的。
我时常会想,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着的你们是不是会感受到我的感情。因为我总是烦恼,当人与人在同一个世界里的时候,我的感情并不能被别人清楚得感受到。也许对于一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来说,要渴望别人的理解是一件很难的事。在我们共同在这个世界上的二十来年里,我想你们一定感觉到太少。我想我为此很难过。一直到现在都是。
小的时候我总是最珍惜时间的逝去。这与人的逝去大概是一样的道理。在这25周岁最后的日子里,我却感觉到自己对于时间的逝去逐渐变得麻木。这也许是从想要获得保护转变为想要去保护别人。
对于爱你的人来说,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依托。所以就算是依旧不善于表达感情的我,还是希望在你有限的生命里,能不要或者尽可能少地体会到这种失去。这也许,就是我对你最后的爱。

在这里我转一篇连岳的文章。很久以前我就快要把它背下来。

沉默是美德:
  我很少在专栏中说自己的事情,一则是因为害羞;再来我认为我只是一个观点提供者,自己个人的资讯出现在文章当中,相当不专业。今天,在经历了新年前后从地狱到天堂的心境旅程后,请允许我破个例,说一件我自己的故事。
  你说到的那次地震发生之时,我和我老婆正在一购物中心吃饭,第一次震感我感觉到了,她没有感觉,我没说出来;第二次餐厅的吊灯开始摇晃,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邻桌的两位姑娘有这样一段对话:“可能地震了!”“不要太害怕,说不定只是因为有人乱跺脚,楼才动的!”我们照例悄悄窃笑一通。可是我的心情相当灰暗。
  她由于持续低烧住院,各项检测的结果逐渐出来,都不太乐观。而医生最终的“恶性肿瘤”(也就是癌症)的诊断,她比我更早知道。我到医院,刚进她病房时,还见她神情自若地在病床上开着笔记本改文件。一看到我,瞬間就情绪崩溃,哭到不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以后一个人怎么办?”
  在联系了异地最好的医院和专家之后,在出发之前,她想回我们鼓浪屿上面的家里住一晚。经过菜市场时,她问我:“家里的煤气还有吗?”我说: “有,我昨天还用过。”于是买了一些菜。她像往常一样将菜洗净切段,打火后,煤气只烧了一两分钟就没了,而时间又过了晚上7点,岛上不再送煤气罐了。
  只好用微波炉蒸了饭,从冰箱里搜刮一些干菜将就着。我们觉得白饭也挺美的,一边吃一边聊天,她先吃完后起身去收拾出行的衣物,她刚走了几步,我坐着体验到了所谓的悲伤。这个我从15岁就开始爱的女人,宽容我的鲁莽与冲动,接受我的一切缺陷,支持我两次三番赌博式的决定,她离开我,可能痛苦不仅仅等同于抽离一根肋骨,它是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完全没了依托。而我们吃的可能是最后一顿饭,却没有煤气……
  于是莫名其妙就迸出了眼泪,喉咙里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这岛屿在晚上过分安静了,而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辈子也不会掉一滴泪的坚硬之人。
  我现在在病房里继续写这个专栏,说明情况已经好转了,只是需要精心治疗的病,原是一次可怕的误诊。我原来产生的厌恶态度已经消失了——既然自己的所有能量,都不能给爱的人多一分钟,那么世界变得如何,爱情会如何演变,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愿说自己的事情不让你烦,我已尽量克制。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就算和一个人相爱了二十多年,这也不会让人觉得足够,与相爱一个小时的长度相若 ——当然这只有在你觉得要真正离开的时候才感觉得到。也许活到一百岁,真正要离开时,还是会像这样觉得孤单。我现在很庆幸在二十来年当中,我强横、霸道地不理会别人的看法,只过着我们想过的生活,爱一个人就是为她而活,背叛世界也无所谓的,因为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就算这样也会觉得时间不够,死别的日子就在前头。
  祝开心。
  
  连岳
  2007年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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