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联系人

最近填一些入境表,需要一栏填写紧急联系人。我就在想何时这一栏,会起到作用。
这些时日,是几乎完全冷静地,同时也是非常急切地,思考着如何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企图写下来提醒自己,却还是如此冷静,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唯一困扰我的只是,我如何去找到一个人或是一个途径去验证这一想法。
千万别说这是矫情。
冷静与急切也并不矛盾。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前所未有地失去了工作的动力,与爱的动力。连裁员的危机也无法给我一点刺激,连周末遇见的光亮也无法给予能量。看着周围的一切,比先前都无比开阔,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输,再也没有什么不能理解。我反复地试图用父母来push自己打消念头,竟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至于为何我不再把这些写在邮件里给你,也是在阻止自己。像过去那样,把自己感动得不行,实在是大傻逼。

而让这念头成立的理由竟然如此简单。紧急联系人,在离开这个国境之后就永远失去了意义。他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必负责。你的自卑你的辛苦你流过的血掏出的心与肺,都是不值一提的脏物,连垃圾分类都不值得。
只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的航班,你依然是填写在紧急联系人的那一栏。却永远不会联系你。

不开心的话,就要给上天交钱的。

从上次收到母校110周年校庆邀请,到今天这个日子,也已经很久了。她很会玩。我似乎已经远跟不上她的步伐。
自2011年那个时间点起,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种心境,想要回到一座城市。这次不是东京,而是上海。想要回到那个雷雨倾盆,湿漉滴答的上海。这样的鬼天气,我第一次那么想要去感受。始终没有完全放开梦境与现实的距离。曾经以为可以了,战战兢兢走出的这些步伐,还是不够强大。
我的心里堆积了许多的愧疚,于是越发不想去面对你们。而我心里深知,只要我过的好,你们便会安心。不必刻意去表现生活,因为真正的生活就是用来活的。一个人的力量始终还是不够的,年岁增长还是摆脱不了天真的想法。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机会,等待着你说,我可以吗。谢谢亲爱的你们,保护了我。
很少转鸡汤文。偶尔累了,这一篇送给自己。

所有的不开心都是要付费的
文/周宏翔

我曾有过一段非常不开心的时光,或许是因为工作,或许是因为感情,又或许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总归打不起精神来,在办公室如坐针毡,走在路上也觉得愁云惨淡,根本没有任何心思看完一部剧,甚至连早上起床也会觉得非常生气,质疑生活,也质疑自己。

那时候我住在古北,周围都是日本人,邻居,上下楼,时时刻刻听到他们用日语问好道别,当时我所在的公司在徐汇,不远,地铁可以直达,从水城路到徐家汇,不过二十来分钟,所以我上班从来不匆忙。隔壁的日本男人总是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出门,看见我会情不自禁地说一声:“哦哈哟。”他笑得很诚恳,但是我总是苦大仇深地看着他,甚至连一点回应也没有,到第二天,他突然改说起了蹩脚的中文,向我问好。
“早伤(上)好。”
“你好。”虽然我还是要死不活的,但是确实被他的热情感染到了,不得不回应一句。
就这样,我们成了早上问候对方的朋友,有时候下班回家也会遇见,他说他叫藤井,我说我只知道藤井树,在岩井俊二的电影里,是柏原崇演的。或许他没听太懂,但是就一直笑,然后点头说,是呀是呀。我想你都没听懂,摇头晃脑地答应个啥,但是处于对国际友人的尊重和保持中国人应有的素质,我没有揭穿他。

有一天他来敲门,说,我太太和我,吃饭,和你,想。
虽然这语序实在有点怪异,但是我想我听懂了,当时我已经烧好水在泡方便面,原本想就此拒绝,但看着他恳求的眼神,我硬是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踏进他们家的瞬间,我突然不知道该把脚往哪里放,整个屋子整洁得如同样板房,她太太竟也用中文说:“你好,请进。”我有些举手无措,显得格外不自然,或许原本就没有和日本人交往过,加上心情确实不够好,所以也只是木讷地坐在那里,甚至想干脆找个理由回家好了。
桌上都是典型的日本料理,精致小巧而且色泽鲜美。藤井说:“朵作(请)。”然后做了一个吃饭的手势,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然后听到他问:“你一个人吗?”我点点头,他又不觉说了一句:“傻逼兮呢。”我当时差点跳起来,说:“你才傻逼兮兮呢,他妈的怎么骂人呢?”这时他太太似乎注意到我的脸色,立马解释说:“sabishi是寂寞的意思。”我似信非信地看着她,又不想表现得无知,也就没在表现出过多愠气。
他太太原来是和中国客户对接的产品经理,所以中文比较好,虽然不流利,但是基本上交流没问题,反倒是藤井,他说两三句,我就总是误解成别的意思,后来干脆埋头吃饭,这时藤井太太突然说,我觉得你好像总不是太开心。
我抬头望了她一眼,说,有吗?没有吧。

那是我非常难熬的一段时期,工作上遭受瓶颈,不管怎么做,似乎都得不到上级认可,即使别出心裁想要做出一些不一样的事情来,结果却适得其反,弄巧成拙。有时候面对一堆事物,做到晚上九十点,办公室剩下自己一个人,回家的路上才注意到女朋友的未接电话和短信,回过去只能惹来更多的争吵,最后不欢而散,回家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郁郁寡欢,电视里还放着狗血的相亲节目,那些成功的男人站在台上等着女人们亮灯灭灯,而我这样的人,估计连站在那里被选的资格都没有。
我怎么会开心呢。

有一天下楼遇到藤井太太买菜回来,看见我,也是热情地打了招呼,我随意地点了点头,就听见藤井太太说:“千万不要不开心,否则会花钱的。”当时我先是一愣,然后望着她,她嬉笑道:“我没有开玩笑,所以赶快开心起来吧。”
我没把藤井太太的话当回事儿,结果当天就丢了钱包,我狼狈地拨打各个银行的电话去冻结账户,然后到派出所补办身份证,那一天特别累,回家的时候,女友打电话来,问我周末都干嘛了,我说没干嘛,她就追问为什么没给她打电话,我不想说,心情依旧够糟,索性挂断了电话。她发信息来,说,你再这样,我真的没法跟你好了。我淡淡地回复道,那就分手吧。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女友发信息过来,说,你这些日子变了很多,如果你真的觉得累了,那我们就分开吧,不过准备和你一起买房子的钱,我想拿回来。
我望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回了一句,好。

那天夜里,我辗转难眠,突然想起藤井太太说的那句话,思来想去,决定第二天去找她。因为调休,我正巧有时间,敲了藤井家的门,她丈夫已经上班去了。她看见我站在她门口有些意外,我说:“能和你聊聊吗?”
或许因为上班的时间,咖啡厅人很少,藤井太太坐在我对面,她是非常端庄的女性,虽然不知道岁数,但看起来确实很年轻,那天她穿着一件雪白的纱织外套,一点不像已经结婚好几年的妇人。

“藤井太太说不开心的人都是要花钱的是什么意思?”
“啊,高先生你是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吗?”
“起初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最近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哦,这样子啊,我那天那句话,其实是我先生告诉我的。”
“怎么说?”我好奇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端着咖啡抿了一口,不急不忙地讲道:“之前我和我先生住在福冈,那时候我们刚刚从大学毕业,虽然不是像早稻田或者东大这样的好大学,但是总的来说也不算差,可是毕业之后依旧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那时候我和我先生可不好过,成天吃速食面,很辛苦,却充满了抱怨,最主要的是我,当时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我先生却说,不开心的话是要给上天交钱的,我开始以为他开玩笑,结果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因为火急火燎去面试,结果不理想,回家就很烦躁,看着家里泡面没有了,就坐公交去附近的超市,但是你知道吗,我出门竟然忘记锁门了,回家的时候,东西被盗了。”
“真糟糕。”
“对,就是那天,我提着一袋泡面站在门口,心里发麻,钱全没了,我先生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哭了快一个小时了。他没有骂我,只是和我说,看吧,不开心的话,就要给上天交钱的。”
“你先生好像哲学家。”
“不,他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但是就是那天,他抱着我,说,不如,就干脆不找工作,去上野公园看樱花吧。”她微微一笑,“要说不想是不可能的,但是当我和他真正站在上野公园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事情也没有那么糟了,先生讲,你要是继续不开心,就会交给多的钱,上天最喜欢找不开心的人收费了,或许当时就真的信以为真了,总觉得要是继续这样不开心下去,就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加上那天樱花真的很美,回去之后心情就不一样了,说起来很奇怪,可是真的就是这样,原本投十封简历,就改投二十封,原本被讨厌的地方,就尽量在下一次不要表现出来,没多久,我和先生都收到了公司的邀请信。”
“昨天我也丢钱了。”我低头说。
“是吧,果真是这样呢。我还有些朋友,他们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忍不住买东西,或者伤害自己,最后终归都要花钱来解决,时间久了,就觉得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因为不开心,事情比原本预计的还要糟糕,不加薪,反而因为心情不好迟到而被扣钱,和女友计划好的未来,也立马被打乱,甚至不留神就丢东西,果真朝着非常不利的方向发展。

我打电话约了女友在人民广场见面,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我差一点有些认不出她来,她黑着脸看着我说:“叫我出来干嘛?”我说:“没什么,就坐坐吧。”我递给她一杯买好的奶茶,她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然后我们聊了天,聊了我们似乎长久都没有聊过的对方,她又考了什么资格证,又去了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人,原来我已经漏掉了这么多东西。那天天气很好,可能就像藤井太太说的那样,我突然觉得心情也没有那么差了。
藤井夜里突然来敲我家的门,递给我一个像锦囊一样的东西,他说,这是御守,希望可以保佑我顺利起来,末尾就和她太太说的一样,用蹩脚的中文和我说,不开心,要花费钱的。我瞬间就笑了。
说来也奇怪,从那天开始,我好像开始转运了,有人打电话说捡到了我的钱包,因为里面有我的名片,他干脆送到了公司楼下,而之前的领导去了菲律宾,新来的领导看了我之前被pass掉的方案,居然重新捡起来想要进行,女友和我重归于好,我们也决定了年底结婚。

早上醒来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轰隆的声响,我开门去看,发现藤井夫妇在搬东西,“你们这是?”
“我们要回日本了。”
“啊,这么快?”
“是的,说来到中国也有一年多了,我先生工作调动,所以不能继续留下来了。”
“哎,才刚刚熟悉。”
这时藤井先生冲上来,说:“你,是个好人,开心了。”
我冲着藤井先生笑,藤井先生说:“你笑,很好看,不要,苦脸了。”藤井太太紧跟着说:“所有的开心都是免费的,不是吗?”

好长的日子,我都以为早上打开门可以看见藤井先生诚恳的微笑,和那句走音的“早上好”,但是楼梯间除了我,就只剩下从顶上圆窗投下来的阳光了。

冬至

前段时日打算整理放置很久的书架,刚下手没多久就不愿继续了。想扔的大部分堆在门口,又默默被母亲捡回去。她流着眼泪说,这些都舍不得。也罢。干脆就这样堆着吧。
只是记忆力越来越坏。每次出门总会忘记东西。这次我还没死心,昨天坐在书桌前面对一大堆发票门票机票,就是不愿意清理。好像她就在这中间,某一时刻就会出现。这毛病叫什么。
冬至来临,又一年要过去了。有些时候是越过越清醒,而有些时候却怎么也不明白。不明白的那部分,不能用逻辑、是非、法律等等一切看上去有道理的事物去理解。这部分只能叫做运气。命运和气数。
来到这个世界上也终于差不多到了可以理直气壮的年龄。也不是头一年了,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突然想起来翻出3年前为校友通讯写的文,看到结尾处惊讶地领悟到,为什么是这座城市,原来答案我很久以前便明了了。
“一个人到一个城市生活久了,就会获得这个城市的性格。”
是这样。原来我是已经获得了这座城市的性格。她看上去光鲜耀眼,冷漠孤独甚至曾经很高贵。实却细致而柔软。记得岁月的意义。
感谢这座城市的性格。
这一年跨出的脚步太小。甚至太多时候想安静地走一走。早已没有了不安分的想法,早已熟知自己的生活细则。只是现在才全然发觉,连这安静的一小步,也需要太大的勇气。

不觉

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不是一个人。
这么多年了,尽管还像是个过客。但是,这么多年了。
作为一个慢热的人,习惯一座城市,习惯一个人,需要很多年。所以离开一座城市,离开一个人,也许也需要很多年。
偏爱这样一座城市,不是因为她的生活有多便利,天空有多干净,居酒屋的梅酒有多美味。即便是昏昏欲睡,颠来倒去的电车里,充斥着静电的发隙间。每一次精疲力竭站在夜晚寒风瑟瑟的月台上,不是在赞美生活有多幸福,只是她就是这么特别,总能让我有着坚持与世隔绝的理由。上一次回到这里时她收容了我的心碎,我的不堪。这一次回到这里时她接受了我耍下性子病怏怏的身体,接受了我已经烧到快要爆炸的脑袋。在酒店走廊走着路就失去知觉,倒下前的那一刻好像在做梦一般,昏迷中看得见你的脸。即便是头脑与身体猛烈的撞击,依旧不觉疼痛。真的。接着就听到轻声的呼唤,眼前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周围人说的话也逐渐清晰。
回到真实的生活里压抑感涌了上来。有太多时候已经不再是为了赌气而忽略。而我多希望能够依旧停留在那个能够收容我冷漠而心碎的城市里。昏迷让我不觉痛苦。

时间该去哪儿呢

小时候因为惧怕晕车,以及不愿浪费时间在繁琐的交通工具上,因而一直拒绝跟随父母拜访亲友。这么多年以来,在亲戚们的眼里,我的出现一直很稀少而金贵。在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以后,我开始难过。如今的我不再晕车,每天都有大量时间在各种交通工具上。在充满理想与信念的时期,会在交通工具上看paper听新闻。到了浮躁而缺失理想的时期,则用来看书看剧消磨时间。而现在的我,几乎无法做任何事情,大部分时间用来浪费,冥想,甚至抑郁。
人长得越大,对时间的处理能力却越来越差。有时我心里隐隐还会着急,还像是小时候那个会来回跺脚掉眼泪的小孩子。可是大部分时候的我只有一个状态,就是等待。于是终于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对着镜子里不停滴下雨水的过了腰的长发,仿佛这一天的奔跑都缺失了。

那天在莲香楼和上上聊过了头,以至于没有赶上原来的航班。其实也是因为我最后一刻才决定和她catch up一下。这样好一个女孩子,有自己的梦想,也有爱的人互相扶持,就这样走过一生。我们回忆起上一次见面是多久以前,那应该是10年的圣诞在纽约吧。所以,人的一生里能够遇见另一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们在遇见彼此的美好里,怎么还要用猜疑,伤害和辜负去对待。在明白了越认真越受伤的道理之后,到最后连哭泣也特别认真。仿佛哭完以后一切都变好了。人与人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彼此更好。
就像是你,曾经让我在不停地写字中获得交流的喜悦,至今我仍然保留着那些,卡片,信件,和日记本。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支持着我。直到我们越来越远,却还依然能够在深夜里写一封寥寥数行的邮件给你,安稳地倒下。无论时差,无论白天黑夜。可是当我想要重新将现实带进我们的故事的时候,也终于是结束的时候。的确,我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无法交汇了。那些在平行时空里虚拟的交汇,都只存在于精神世界里。所以我却也没有太难过,这一切平静得甚至像死去了一般。而我多感恩,这么多年来的我能有你在,这样的好,好到以后即使你不在了,都还是一样的好。

下雨天竟然特别适合听明年今日。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
我笃信再也没有这样的运气。能够留存下来的印记,反复侵蚀着记忆力衰退的大脑。记忆本身就是历史以一种形态存在,这种形态是会改变的。故事到如今已经越演越烂,于是你也许已经逐渐忘记了最初。可是在那些印记里,我仿佛又活了一次。就算最后没有结果,也想陪你走一段试试看。就算没有永远,也想多留下一分一秒,因为不知道哪一个明年今日,就会再失去你。每一次的生与死,都像是打不死的小怪兽。你低声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是轻轻发出的一颗子弹,射进我的身体里。在那之后的时间里,步履艰难,做什么事都像是倒计时。直到有一天你走了,我坐在电脑前坐着坐着突然好像要把身体里的子弹都吐出来。99条命都输光了。
你走了真好,不然总担心你要走。这样我终于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想你。

好时光都该被宝贝

从关空到那霸的一路身体极度不适,和那次首都机场类似。一降落在酷似布里斯班机场的那霸空港,一股亚热带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熟悉的气味同样在春季的台北,厦门,或是初夏的上海。
那霸一点都不像个日本的城市,你问这是为什么。
潮湿的天气,马路两旁的植物,没有一家连着一家的连锁便利店或餐饮店。到了夜晚马路变得空荡荡,我突然大悟,你说日本哪里有单向五车道的马路啊。于是我们哈哈大笑。30度的酒精瞬间蒸发在亮闪闪的马路上,温暖的空气里,无声无息。
我穿起了新买的长裙,化了紫黑色妆,去了一个很远的,还未开海的沙滩。路过海边的酒屋,一个拨着三味線的大叔的歌声让我们停下了脚步。他没有任何听众。我们成了唯一的听众。他一点不把我们当客人,自顾自地在那里弹唱。他问我们要听什么,然后唱起了花,島唄。唱罢说,你们听过吗,这是三十多年前的歌了,现在的日本年轻人基本是没听过的。那时候,冲绳还刚刚归还给日本。
我们说,花这个歌中文版也有,叫花心,二十多年前我们还小的时候一直听。大叔大惊,不相信我们的国籍,以为我们从东京来。感叹现在能听的日本年轻人已经不多。大叔又开始弹花,这一次他要我们唱,唱中文版的歌词。他要听。
整个海滩寥寥数人,这样一段安静的歌声里,每个人都在说故事。

回到东京时樱花已经满开。去年此时写的那篇花期,那个等你回家的安静夜晚我在写博客,是我的人生设想中最平凡却最美好的场景。唯有去年花期我没有回来。唯有去年这一年我能停下来,我愿意停下来,为了比生命里所有东西都更重要的人。
这一次坐了4段航线,6段新干线去了许多地方。以前没觉得,现在离开了才能慢慢体会为什么是东京。这座城市太奇葩,她可以严肃可以疯狂可以温柔也可以冷漠,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能够像她。就算在日本也没有任何其它地方可以取代她。回到这里,就像是回到一个可以收容我的心碎、不堪或是任何行为与状态的地方。之所以任何状态的我都能被理解,也就能够被平淡地对待。我甚至感谢这一份冷漠,能够收容我。
每个人总有一本自己的字典,写满了人生里的太多解释。并且还在不断地写下去。在我的字典里,这个故事从未被曲解过。得不到回应也是一种回应,没有留后路就是最后的路。
舆论与公众的道德批判,也许可以保护家庭的完整,可以获得物质经济上的补偿,可是无法拯救破碎的心。就算证明了谁对谁错,就算在离婚时分到了全部财产,就算获得了所有人包括背叛你的那个人的同情和歉意,那也仅仅是证明了自己是那心碎之人,却谁也无法拯救你的心碎。
想不通的终究是想不通的,许多所谓的想通了也许只是放弃了。一切只能由心碎者自己面对。

永远不要奢望眼前这个视你如生命的人会出现第二个

虽然我已经习惯用笑来代替一切,但站在瑟瑟寒风与pm2.5里的那一刻还是有那么一点期待。
北爱里,陈思诚因为意外播种成功而一踩油门加速进入爱情的坟墓里。尽管我很鄙视这种一见钟情的陈词滥调和速食主义,可是能够笑着说出,我怎么没早点遇见你,这么多年你都干嘛去了。便是爱情真正降临的时刻。
而能哭着说出这句话的,却是一场悲剧。

你告诉我一年前的今天你给我的东西找不到了。完美主义在无穷尽地作祟。每一个今天都是最后一天。我每天都要找你说几句不想对别人说的话,当然还有更多的话没有说出口来。
这个习惯很漫长。尽管没有这份陪伴,愿你不会孤独。
爱情不值一提。但是相信的人会比较幸福。这一次回去尽管很辛苦,但是放过了自己。放过也许无论怎样努力怎样尽心怎样奋不顾身都改变不了的结局,放过那些让人不甘不忍不舍痛彻心扉的时刻。它们都过去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变,下一次如果我再回到你的面前,依旧什么都没有变。你相信吗。在每一个生命的最后一天,用尽全力。

关于生

看了一遍历史记录,好像有了全新的认识。所以当今天在车上听到电台里高晓松说,记忆其实不太真实,最真实的是那些忘了的事。
说的实在太对了。
我们脑海中那些个放不下的,无法忘怀的过去,其实是被自己重新描绘过很多遍的。是不真实的。
不过那又怎样。人本来就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追求是非没有意义。

在我心里一直还坚持着一件事,还单纯地相信着所以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担心何时这份坚持会被摧毁。
心灵鸡汤也已有很多。都不及一句肯定。每天晚上失眠的过程就是把每一件事都反复描绘,却越描越黑。
过去的这一年,2013年并不比哪一年更长,但是却第一次能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停下自己的脚步。然后这一年就这么快地过去了。
摘了一段挪威的森林的片段,这本十几岁时其实完全没有读懂的小说,在书架上至今竟也已有十几年了。像那句烂大街的“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当时怎能理解是什么含义。后来即便还未成年,身边却已遇到一些抑郁到离开的同伴甚至是教导过自己的老师。2010年的冬天,我一个人坐着电车到kiba的109去看这个电影。看到里面一幕幕越南式的浓绿色背景下的母校与60年代末的日本格格不入。
我现在重新来看这一段,我突然发现自己在现实中生存了很久,已经久到被这样的思想所带动。着实需要感谢这些现实的能量。
其实一切都是假想敌。我所担心的是终有一天意识到自己徒劳的努力,从现实世界的温暖里倒退而去,选择自己的归宿。

关于挪威的森林里的拥抱

绿子把烟扔进水洼:“喂喂,别阴沉着脸,叫我看着难受。你放心,知道你另有心上人,我什么都不指望。不过抱一抱我总可以吧?这两个月我也真熬得够呛!”
我们在娱乐场后头撑伞抱在一起。身体紧紧贴住,嘴唇急切切地合拢。她的头发、她的牛仔布茄克的领口都发出一股雨气味。我不由想:少女的身体是何等柔软何等温暖!隔着一层茄克衫,我胸口明显感到了她的乳房,觉得自己确实好久都未曾接触如此充满生机的肉体。

“上次和你见面那天夜里,我就跟他讲了,就此各奔东西。”绿子说。
“我非常喜欢你。”我说,“打心眼里喜欢,不想再撒手。问题是现在毫无办法,进退两难。”
“因为那个人?”
我点点头。
“嗯,告诉我,和她睡过?”
“只一次,一年前。”
“那以后再没见面?”
“见了两次,但没干。”我说。
“那又为什么?她不是喜欢你么?”
“无可相告。”我说,“情况极为复杂,千头万绪,而且由于天长日久,实情都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不论对我还是对她,我所知道的,只是一种责任,作为某种人的责任,并且我不能放弃这种责任。起码现在我是这样感觉的,纵使她并不爱我。”
“我可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女孩儿,”绿子把脸颊擦在我脖颈上说,“而且现在就在你的怀抱里表白说喜欢你。只要你一声令下,赴汤蹈火都在所不惜。虽然我多少有蛮不讲理的地方,但心地善良正直,勤快能干,脸蛋也相当俊俏,乳房形状也够好看,饭菜做得又好,父亲的遗产也办了信托存款,还不以为这是大拍卖?你要是不买,我不久就到别处去。”
“需要时间。”我说,“需要思考、归纳、判断的时间。我也觉得对不起你,但现在只能说到这里。”
“但你是喜欢我,是不想再撒手吧?”
“那当然是的。”
绿子离开身子,动情地一笑,看着我的脸。“那好,我等你,因为我相信你。”她说,“只是,要我时就只要我,抱我时就得只想我。明白我说的意思?”
“明明白白。”

“还有,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但千万别做伤感情的事。在过去的生活里我已经被伤害得够厉害了,不想再受下去,我要活得快活些。”
我搂过绿子,吻着她。
“还不快把那破伞放下,拿两只胳膊紧紧抱住!”她说。
“放下伞不淋成落汤鸡了?”
“管它什么落汤鸡!求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只管死死抱住我。我都整整忍耐两个月了。”

我把伞放在脚下,顶着雨把绿子紧紧搂在怀中。惟有车轮碾过高速公路的沉闷回响仿佛缥缈的雾霭笼罩着我们。雨无声无息、执着地下个不停,我们的头发已被彻底淋透,雨滴如同泪珠一般顺颊而下,她的牛仔布茄克和我的黄色尼龙风衣全被染成了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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