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

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不是一个人。
这么多年了,尽管还像是个过客。但是,这么多年了。
作为一个慢热的人,习惯一座城市,习惯一个人,需要很多年。所以离开一座城市,离开一个人,也许也需要很多年。
偏爱这样一座城市,不是因为她的生活有多便利,天空有多干净,居酒屋的梅酒有多美味。即便是昏昏欲睡,颠来倒去的电车里,充斥着静电的发隙间。每一次精疲力竭站在夜晚寒风瑟瑟的月台上,不是在赞美生活有多幸福,只是她就是这么特别,总能让我有着坚持与世隔绝的理由。上一次回到这里时她收容了我的心碎,我的不堪。这一次回到这里时她接受了我耍下性子病怏怏的身体,接受了我已经烧到快要爆炸的脑袋。在酒店走廊走着路就失去知觉,倒下前的那一刻好像在做梦一般,昏迷中看得见你的脸。即便是头脑与身体猛烈的撞击,依旧不觉疼痛。真的。接着就听到轻声的呼唤,眼前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周围人说的话也逐渐清晰。
回到真实的生活里压抑感涌了上来。有太多时候已经不再是为了赌气而忽略。而我多希望能够依旧停留在那个能够收容我冷漠而心碎的城市里。昏迷让我不觉痛苦。

时间该去哪儿呢

小时候因为惧怕晕车,以及不愿浪费时间在繁琐的交通工具上,因而一直拒绝跟随父母拜访亲友。这么多年以来,在亲戚们的眼里,我的出现一直很稀少而金贵。在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以后,我开始难过。如今的我不再晕车,每天都有大量时间在各种交通工具上。在充满理想与信念的时期,会在交通工具上看paper听新闻。到了浮躁而缺失理想的时期,则用来看书看剧消磨时间。而现在的我,几乎无法做任何事情,大部分时间用来浪费,冥想,甚至抑郁。
人长得越大,对时间的处理能力却越来越差。有时我心里隐隐还会着急,还像是小时候那个会来回跺脚掉眼泪的小孩子。可是大部分时候的我只有一个状态,就是等待。于是终于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我对着镜子里不停滴下雨水的过了腰的长发,仿佛这一天的奔跑都缺失了。

那天在莲香楼和上上聊过了头,以至于没有赶上原来的航班。其实也是因为我最后一刻才决定和她catch up一下。这样好一个女孩子,有自己的梦想,也有爱的人互相扶持,就这样走过一生。我们回忆起上一次见面是多久以前,那应该是10年的圣诞在纽约吧。所以,人的一生里能够遇见另一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们在遇见彼此的美好里,怎么还要用猜疑,伤害和辜负去对待。在明白了越认真越受伤的道理之后,到最后连哭泣也特别认真。仿佛哭完以后一切都变好了。人与人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彼此更好。
就像是你,曾经让我在不停地写字中获得交流的喜悦,至今我仍然保留着那些,卡片,信件,和日记本。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支持着我。直到我们越来越远,却还依然能够在深夜里写一封寥寥数行的邮件给你,安稳地倒下。无论时差,无论白天黑夜。可是当我想要重新将现实带进我们的故事的时候,也终于是结束的时候。的确,我们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无法交汇了。那些在平行时空里虚拟的交汇,都只存在于精神世界里。所以我却也没有太难过,这一切平静得甚至像死去了一般。而我多感恩,这么多年来的我能有你在,这样的好,好到以后即使你不在了,都还是一样的好。

下雨天竟然特别适合听明年今日。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
我笃信再也没有这样的运气。能够留存下来的印记,反复侵蚀着记忆力衰退的大脑。记忆本身就是历史以一种形态存在,这种形态是会改变的。故事到如今已经越演越烂,于是你也许已经逐渐忘记了最初。可是在那些印记里,我仿佛又活了一次。就算最后没有结果,也想陪你走一段试试看。就算没有永远,也想多留下一分一秒,因为不知道哪一个明年今日,就会再失去你。每一次的生与死,都像是打不死的小怪兽。你低声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是轻轻发出的一颗子弹,射进我的身体里。在那之后的时间里,步履艰难,做什么事都像是倒计时。直到有一天你走了,我坐在电脑前坐着坐着突然好像要把身体里的子弹都吐出来。99条命都输光了。
你走了真好,不然总担心你要走。这样我终于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想你。

好时光都该被宝贝

从关空到那霸的一路身体极度不适,和那次首都机场类似。一降落在酷似布里斯班机场的那霸空港,一股亚热带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熟悉的气味同样在春季的台北,厦门,或是初夏的上海。
那霸一点都不像个日本的城市,你问这是为什么。
潮湿的天气,马路两旁的植物,没有一家连着一家的连锁便利店或餐饮店。到了夜晚马路变得空荡荡,我突然大悟,你说日本哪里有单向五车道的马路啊。于是我们哈哈大笑。30度的酒精瞬间蒸发在亮闪闪的马路上,温暖的空气里,无声无息。
我穿起了新买的长裙,化了紫黑色妆,去了一个很远的,还未开海的沙滩。路过海边的酒屋,一个拨着三味線的大叔的歌声让我们停下了脚步。他没有任何听众。我们成了唯一的听众。他一点不把我们当客人,自顾自地在那里弹唱。他问我们要听什么,然后唱起了花,島唄。唱罢说,你们听过吗,这是三十多年前的歌了,现在的日本年轻人基本是没听过的。那时候,冲绳还刚刚归还给日本。
我们说,花这个歌中文版也有,叫花心,二十多年前我们还小的时候一直听。大叔大惊,不相信我们的国籍,以为我们从东京来。感叹现在能听的日本年轻人已经不多。大叔又开始弹花,这一次他要我们唱,唱中文版的歌词。他要听。
整个海滩寥寥数人,这样一段安静的歌声里,每个人都在说故事。

回到东京时樱花已经满开。去年此时写的那篇花期,那个等你回家的安静夜晚我在写博客,是我的人生设想中最平凡却最美好的场景。唯有去年花期我没有回来。唯有去年这一年我能停下来,我愿意停下来,为了比生命里所有东西都更重要的人。
这一次坐了4段航线,6段新干线去了许多地方。以前没觉得,现在离开了才能慢慢体会为什么是东京。这座城市太奇葩,她可以严肃可以疯狂可以温柔也可以冷漠,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能够像她。就算在日本也没有任何其它地方可以取代她。回到这里,就像是回到一个可以收容我的心碎、不堪或是任何行为与状态的地方。之所以任何状态的我都能被理解,也就能够被平淡地对待。我甚至感谢这一份冷漠,能够收容我。
每个人总有一本自己的字典,写满了人生里的太多解释。并且还在不断地写下去。在我的字典里,这个故事从未被曲解过。得不到回应也是一种回应,没有留后路就是最后的路。
舆论与公众的道德批判,也许可以保护家庭的完整,可以获得物质经济上的补偿,可是无法拯救破碎的心。就算证明了谁对谁错,就算在离婚时分到了全部财产,就算获得了所有人包括背叛你的那个人的同情和歉意,那也仅仅是证明了自己是那心碎之人,却谁也无法拯救你的心碎。
想不通的终究是想不通的,许多所谓的想通了也许只是放弃了。一切只能由心碎者自己面对。

永远不要奢望眼前这个视你如生命的人会出现第二个

虽然我已经习惯用笑来代替一切,但站在瑟瑟寒风与pm2.5里的那一刻还是有那么一点期待。
北爱里,陈思诚因为意外播种成功而一踩油门加速进入爱情的坟墓里。尽管我很鄙视这种一见钟情的陈词滥调和速食主义,可是能够笑着说出,我怎么没早点遇见你,这么多年你都干嘛去了。便是爱情真正降临的时刻。
而能哭着说出这句话的,却是一场悲剧。

你告诉我一年前的今天你给我的东西找不到了。完美主义在无穷尽地作祟。每一个今天都是最后一天。我每天都要找你说几句不想对别人说的话,当然还有更多的话没有说出口来。
这个习惯很漫长。尽管没有这份陪伴,愿你不会孤独。
爱情不值一提。但是相信的人会比较幸福。这一次回去尽管很辛苦,但是放过了自己。放过也许无论怎样努力怎样尽心怎样奋不顾身都改变不了的结局,放过那些让人不甘不忍不舍痛彻心扉的时刻。它们都过去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变,下一次如果我再回到你的面前,依旧什么都没有变。你相信吗。在每一个生命的最后一天,用尽全力。

关于生

看了一遍历史记录,好像有了全新的认识。所以当今天在车上听到电台里高晓松说,记忆其实不太真实,最真实的是那些忘了的事。
说的实在太对了。
我们脑海中那些个放不下的,无法忘怀的过去,其实是被自己重新描绘过很多遍的。是不真实的。
不过那又怎样。人本来就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追求是非没有意义。

在我心里一直还坚持着一件事,还单纯地相信着所以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也担心何时这份坚持会被摧毁。
心灵鸡汤也已有很多。都不及一句肯定。每天晚上失眠的过程就是把每一件事都反复描绘,却越描越黑。
过去的这一年,2013年并不比哪一年更长,但是却第一次能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停下自己的脚步。然后这一年就这么快地过去了。
摘了一段挪威的森林的片段,这本十几岁时其实完全没有读懂的小说,在书架上至今竟也已有十几年了。像那句烂大街的“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当时怎能理解是什么含义。后来即便还未成年,身边却已遇到一些抑郁到离开的同伴甚至是教导过自己的老师。2010年的冬天,我一个人坐着电车到kiba的109去看这个电影。看到里面一幕幕越南式的浓绿色背景下的母校与60年代末的日本格格不入。
我现在重新来看这一段,我突然发现自己在现实中生存了很久,已经久到被这样的思想所带动。着实需要感谢这些现实的能量。
其实一切都是假想敌。我所担心的是终有一天意识到自己徒劳的努力,从现实世界的温暖里倒退而去,选择自己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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